第(2/3)页 我摸了摸口袋,里面只剩下一千多日元。 那天回家以后,我真的想过借钱。 我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算好了。如果借五十万,涨一倍以后还掉本金,剩下的钱足够我们换一间带独立浴室的房子。妻子也不用每天拎着洗漱用品去钱汤。 第二天,我找到债权管理会社的人,问能不能暂缓一个月扣款。 对方翻了翻我的资料。 “理由?” “家里有急用。”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 “医院?” “……不是。” “那就不行。” 我有些恼火,问他,我挣的是自己的工资,为什么连怎么花都不能决定。 那个人把资料合上,推回桌面。 “田中先生,你要是会决定自己的钱怎么花,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。”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。 最后还是走了。 很多年以后,我仍然记得这句话。 当时我觉得那是在羞辱我。 后来才发现,他救了我一次。 …… 一九八八年以后,东京变得越来越夸张。 我工作的地方也换得越来越快。 做过仓库,跑过配送,在千叶的冷藏库里搬过冻得发硬的纸箱,也去过车站后场,凌晨四点跟着货车把当天要卖的东西送进柜台。 后来有一阵,我还在歌舞伎町边缘的一间卡拉OK店里做设备维护——当然,是西园寺的。 那家店地方很小,客人却多得吓人。 星期五晚上,门口从八点一直排到凌晨。年轻职员下班以后拎着公文包来唱歌,结账时拿出一叠万元钞票,谁也不问包厢费究竟是多少。 有一次,一家公司包下整层替新入职的员工办欢迎会。 喝到最后,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走廊里往地上撒钱。 真的是撒。 一张张万元钞票被他揉成团,丢给同事,让他们猜里面包着多少硬币。 店长怕出事,让我和另一个人过去劝。 那年轻人靠在墙上,脸喝得通红,听见我们说别糟蹋钱,竟然笑得直不起腰。 “钱算什么啊,大叔?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。 “下个月奖金就回来了。”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钞票。 那一张,差不多够我和妻子吃半个月。 我忽然很想揍他。 可我最终只是弯下腰,把钱一张张捡起来,交给他的同事。 回南千住的电车上,我一直在想。 如果当年大阪工厂的订单顺利完成,如果日元没有升值,如果我仍然是西园寺家的常务,我会不会也觉得钱不过如此。 答案让我不太舒服。 我大概会。 甚至会比那个年轻人更过分。 第(2/3)页